知識是一個去跟存在抗爭的設計,
知識是自我手中的一個工具,
知識是一種衝突:部份試圖要籍著知道整體的奧秘來征服整體,
知識是基本的自我旅程。
就好像金錢是自我的旅程,權力是自我的旅程,知識也是,
但是它比金錢來得更危險,比權力來得更危險,因為知識更微妙。
我必須告訴你那個古老的亞當被逐出伊甸園的聖經故事。
那個寓言具有多層面的意義,其中一個意義是屬於老子的:
神創造了這個世界,他叫亞當不要去吃知識之樹上的果實,
為什麼要特別禁止知識之樹上的果實呢?
事實上,它似乎很荒謬。
如果他禁止亞當殺人,那個我們能夠瞭解,
如果他禁止亞當進入性,那麼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能夠瞭解,
但是神既不禁止性,也不禁止暴力,而是禁止知識,知識似乎是原始的罪。
為什麼神要禁止它?
為什麼知識是危險的?
因為要知道奧秘的努力是一種侵略,是最深的侵略,
想要揭開奧秘的努力是暴力,想要知道奧秘的努力意味著你準備要去抗爭,
否則你要知識做什麼?
知識是一種侵略、抗爭、和衝突的設計,
部份試圖要反叛,部份試圖要有它自己跟整體分開的存在中心,
部份試圖要變成世界本身的中心!
並不是說有一個神在禁止。
昨天我告訴你說神喜歡故事,現在我必須告訴你說神本身是一個很美的故事的一部份。
神是最美的寓言,任何地方都沒有像神這樣的東西。
不要找尋祂,否則你的找尋將會徒勞無功,你將永遠都碰不到祂。
神是一個寓言,但是是很美的!
它說出很多事情,如果你認為神是一個人,那麼你將會錯過,神並不是一個人。
有一次,我聽到了一個偉大的哲學對話,
我坐在一個有錢人的家裏,坐在他家很美的客廳裏,
他一直在喋喋不休,但是後來在另外一個房間的電話鈴響了,所以他必須離開我,
他離開是好的,否則我一定會錯過這個偉大的對話。
就在我的旁邊有一個很大的魚缸,有兩隻金魚在裏面游來遊去,
那一隻比較年輕的突然停止而問另外一隻說:你相信神嗎?
那只比較年輕的魚看起來很哲學化,是一個求道者,
那只比較老的以師父的口吻說:是的,否則你認為每天是誰在幫我們換水?
如果沒有神,你以為是誰每天在幫我們換水?
所有神的觀念都是像這樣——你認為是誰創造了這個世界?
你認為是誰繼續在控制著這個世界,繼續在駕馭著這個世界?
只是很小的頭腦、很小的觀念。
神並不是一個觀念,它是一個寓言。
所以要記住:當我說「神禁止」,我並不是意味著有一個人在禁止,我只是將它看成一種說話的方式。
存在禁止知識,存在允許天真,但是禁止知識,
因為在天真當中,部份跟整體融合,跟整體在一起,跟整體合而為一,
而當它開始知道,自我就產生了,自我就結晶起來了。
現在部份已經不再跟著整體流動,現在它已經有了它自己的頭腦——要做某些事,或是不做某些事,
現在它已經有了它自己的選擇,現在它已經有了它自己的喜歡和不喜歡。
這就是亞當和夏蛙突然被逐出伊甸園這個故事的意義。
你一定會想要知道那個樂園(伊甸園)在哪裡?
它並不是一個地理上的地方,它是一種頭腦的心理狀態。
天真就是樂園,知識就是被逐出。
每一個小孩被生下來的時候都跟亞當和夏娃一樣,都在樂園裏,
但是之後我們就開始教他們,開始制約他們,
所有這些給予制約的老師和所有這些試圖使小孩子變得知識淵博的人都是蛇,
它試圖說服夏娃說如果你吃了知識之樹上的果實,你將會變得好像神一樣,
你將會有你自己的中心,就好像神有她自己的中心一樣。
如果你知道,你將會變得跟你現在不一樣。
整個知識是想要變成你所不是的東西的誘惑,
所有的知識都在創造未來,
所有的知識都在創造欲望,想要變成某種你所不是的東西。
天真就是去享受那個你是的,知識就是為那個你所不是的作努力。
那條蛇是世界上的第一個老師,
那條蛇創造出一個裂縫,
那個裂縫在於「存在」(being)和「想要變成什麼」(becoming)之間。
所有的知識都會創造出這個在你的「存在」和你的「想要變成什麼」之間的裂縫,
它創造出一個夢、一個誘惑、和一個幻象說你可以變成像神一樣,
但是,你並不是神,你可以變成像神一樣。
天真說:你「存在」,不需要去「變成什麼」,
另外的樣子是不可能的,你是整體的一部份,你具有的品質跟整體所具有的品質是一樣的,你是神性的。
天真說:你已經就是那個。
不需要做什麼,你只要去享受它、慶祝它、高高興興地存在於它裏面。
知識說:就你現在的樣子,你是遭到譴責的,你什麼都不是,你將必須變成像神一樣,
試試看!作一些努力!做一些事!規範你自己!
記住,到了一個小孩開始想到未來的那一天,他就喪失了天真,
只有在他還繼續享受現在這個片刻的時候,他才是一個小孩——天真的,本質沒有受污染。
「想要變成什麼」的概念尚未進入,他仍然處於樂園之中。
樂園並不是什麼,樂園就是在此時此地享受你自己的能力。
你處於樂園之中,但是你卻失去了它,因為你無法享受此時此地,你在思考和計畫未來,
在某一個地方當你變成像神一樣,你就可以享受它。
知識會創造出未來,知識會創造出欲望,知識會創造出「想要變成什麼」,
知識就是那個輪子(欲望之輪),當你處於輪子裏面,你就會在那裏面一直繞、一直繞,哪裡也到不了。
知識就是世界。
當耶穌說:我的王國不屬於這個世界,他是在指那個「想要變成什麼」的世界,
他並不是在指這個有樹木、有小鳥在歌唱、有下雨、有天空、和有雲的世界,
不,他並不是在指「這個世界」——這個圍繞著你的世界,
他是在指那個圍繞著你的頭腦和你的存在的世界,他是在指那個「想要變成什麼」和欲望的世界,
就是佛陀所說的「塔那」(tanha),它就是那個想要成為那個跟你已經是的不一樣的欲望。
那是不可能的,你將會經常處於地獄之中,
你只能夠成為那個你已經是的,其他的都不可能,你只是試著在做那個不可能的。
你無法成為任何其他的東西,你怎麼能夠這樣呢?
一朵玫瑰花試圖要變成一朵蓮花,一朵蓮花試圖要變成其他的東西……
但是它們並沒有那麼愚蠢,它們仍然是樂園的一部份。
就在你旁邊的玫瑰花叢仍然處於樂園之中,但是你沒有,
就坐在你旁邊的小孩或許仍然處於樂園之中,但是你沒有,
我就在你的面前,我處於樂園之中,但是你沒有,
所以樂園並不是地理上的問題,它是內在空間的問題。
知識造成裂縫,它腐化了天真,它使你變老,否則你一定會一直保持象小孩一樣。
當耶穌說「除非你變成象小孩一樣,否則你無法進入我神的王國」,他這樣說是非常正確的,
那是再度打開那個關閉的天空之門的秘密鑰匙。
是知識將你逐出樂園,而不是神。
沒有神,那只是說出同樣事情的一個方式。
為了要以比較容易的方式來表達,我們使用你能夠瞭解的寓言來說。
當你變成有很多知識的,你就自動被逐出,
沒有人在驅逐你,當你放棄知識而再度變天真,你就被接受回來,沒有人在接受你。
知識是跟整體抗爭的一個設計,你怎麼能夠跟整體抗爭?
它就好像一滴海水要跟整個海洋抗爭,它將會是一個非常非常悲慘的、如地獄般的現象。
一滴水怎麼能夠跟整個海洋抗爭?
它能夠繼續抗爭,但是它永遠不可能征服整體,它將永遠都會遭到挫敗,那就是地獄,
永遠都遭到挫敗,永遠都是一個失敗。
老子說:知識是唯一的罪惡。
所有那些領悟到他們內在天真的人都這樣說。
拋棄知識而變成天真的,變成像小孩一樣,
重新獲得你失去的孩提時代,突然間你就變成了一個聖人,什麼都不缺。
除了這個想要變成其他東西的欲望之外,沒有什麼東西在阻擋你的路。
那些對知識有興趣的人,他們的整個努力就是要知道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他們繼續累積,他們累積得越多,他們就負荷越多。
你可以看一下你的周遭,每一個人似乎都攜帶著如此的一個重擔,
似乎都被他自己所累積的東西壓扁了,
他在受苦,但是他仍然執著於它,因為他認為那是寶貴的東西。
如果你注意看你自己,你將會感到驚訝,你繼續執著於你的痛苦,
你繼續在欲求說某一天,在某一個地方,那個狂喜將會發生,
但是你繼續執著於你的痛苦,你從來不肯放掉它。
記住,它並沒有執著於你,它不可能執著於你,知識不可能執著於你,是你執著於它,
你不僅執著,你還繼續滋長它,你繼續幫助它越來越成長。
老子說:
追求知識的學生著重在每天多學一些。 ( 為學日益 )
他的整個努力就是要學得更多,累積更多,知道更多。
他知道得越多,他就越不在裏面,因為這樣的話,他的本性就喪失得越多,
然後他就變成一個資料堆,一個垃圾場,
他找不到他自己,他不知道他在哪裡,他迷失在他自己知識的叢林裏。
追求「道」的學生著重在每天失去一些。 ( 為道日損 )
追求「道」的學生剛好相反,追求真理,而不是追求知識,追求本性,而不是想要成為什麼,
這樣的學生剛好相反,他每天都繼續在失去,他卸下自己的重擔,他脫掉學習,
他唯一的學習就是如何脫掉學習,他所感興趣的唯一事情就是如何完全卸下重擔。
有一個德國的哲學家來找瑪赫西拉曼,當然,他是旅行了很長的路才來到的,
他一定對他要問的問題想了很多,當他抵達拉曼那裏,他說:我來是想要坐在你旁邊多學一點。
拉曼帶著很深的慈悲看著他,然後說:那麼你找錯人了,因為在此我只教導脫掉學習。
如果你是要來學習的,那麼你來錯地方了,你要去其他地方,
但是如果你已經準備好要脫掉學習,如果你已經夠成熟要脫掉學習,那麼你就可以留在這裏。
他這樣說是對的。
接近一個聖人,你是要去脫掉學習的。
當你對你的學習已經感到膩了,當你已經學了很多,但是什麼也沒得到,
當你知道很多,但是卻迷失在你的知識裏,
當你知道很多,但是你已經完全忘掉你是誰,
當你知道很多那些不必要的事情,或是非主要的事情,而關於你自己本性最主要的事情卻喪失了,
那麼你就去找一個聖人來脫掉學習。
那是最大的臣服、最大的「交出」。
要交出你的財富是很容易的,因為它外在於你,強盜可以將它搶走,它也可能被偷走,
它並不是你的一部份,它是外在的!你很容易就可以拋棄它,
但是你的知識已經變成了一個內在的現象,它已經進入了你的內在,它在你的血液中流動,
它已經變成了你骨頭的一部份,它已經變成了你骨髓的一部份,你很難將它交出來。
要學習一件事很容易,但是要脫掉學習卻非常非常困難。
當你已經知道一件事,要如何脫掉那個已經習得的?
要變得不知道真的是非常非常困難,要如何拋棄它呢?
它已經那麼地深入到你裏面,除非你超越頭腦因為你跟頭腦認同——否則你無法拋棄它,
因為當你知道了某件事,你會認為「它是我」,然後你會把你的知識想成你的本性。
走開!所有的靜心技巧都是要從頭腦走開,使你跟頭腦之間有一些距離,
使你變得有一點超然,而不跟它認同,
使你超越頭腦,而變成山上的觀看者,好讓你能夠看到頭腦裏面正在發生的事。
唯有當你跟頭腦分開,才有可能拋棄某些束酉,才有可能拋棄知識,才有可能脫掉學習。
追求「道」的學生著重在每天失去一些。
那就是他的獲得,他籍著每天失去一些來獲得,那就是他的學習,
他籍著每天脫掉一些來學習,有一個片刻會來到,到時候他會再度變成一個小孩,什麼都不知道,
有一個片刻會來到,到時候他會再度進入樂園。
他已經嘗到了知識的苦果,但是他發覺那是愚蠢的,知識是很深的愚蠢,他發現了,
現在他再度進入樂園,現在已經沒有蛇可以引誘他,他已經變成熟了,像小孩一樣,
但是是成熟的,是一個小孩,是天真的,但是是警覺的、有覺知的、有意識的。
現在他已經達到了一個更偉大的純潔,因為一個沒有覺知的純潔一定會失去。
有人將會來引誘,有人將會來腐化,而如果沒有人,你本身將會腐化你自己,因為你並不警覺。
亞當必須被逐出樂園,他就只是很天真。
就某部份而言,他像一個佛,他很天真,
就某部份而言,他像耶穌,他很天真,
但是有一部份缺少了,他並沒有覺知。
亞當是開始,而耶穌是結束,
亞當只是一半,而耶穌是完整的,另外一半已經變得有覺知。
耶穌是不能夠被腐化的,他不只是純潔的,他同時是不能夠被腐化的,他的天真是絕對的。
追求「道」的學生著重在每天失去一些。
這是非常微妙的,你要盡可能去注意它。
關於它,你要盡可能靜心地去看它。
你或許不知道,靜心(meditation)這個字跟醫藥(medicine)這個字來自同樣的字根,
而那個字最原始的意義是:變完整的技巧,變健康的技巧。
醫藥是具有醫療作用的,靜心跟它一樣,也是具有醫療作用,它使你成為完整的、整合的、健康的。
注意,盡可能靜心地去聽它。
當你很靜心地去聽,你就能夠瞭解,
當你很專心地去聽,你是在學習。
如果你專心地聽,你將會得到知識,
如果你靜心地聽,你將會失去知識,那個差別非常微妙。
當你很注意地聽,注意意味著一種緊張,它意味著你是緊張的,你太想要去學習、去吸收、去知道,
你對知識有興趣,專心是走向知識的道路。
當頭腦集中在一件事上面,當然,它可以學得更多。
靜心是不集中的頭腦,你只是靜靜地聽,頭腦裏面沒有緊張,沒有一個衝動要去知道或學習,
不,你是全然地放鬆,你處於放開來的狀態,你的整個存在是敞開的。
你聽並不是為了要知道,你聽只是去瞭解,這兩種聽的方式是不一樣的。
如果你試著要去知道,那麼你會試著去記住我所說的,在內在深處,你是在重複它,
你在頭腦裏面作筆記,你在你的記憶裏面將它寫下來,
你想要使它深深地印在你的腦海裏,好讓你不會忘記,然後它就會變成知識。
同樣的情況也可以變成脫掉學習和瞭解,那麼你就只是聽,你對累積它沒有興趣,
你對將它寫在你的記憶裏或寫在你的頭腦裏沒有興趣,你只是敞開你自己來聽,
就好像你在聽音樂一樣,就好像你在聽樹上的小鳥歌唱一樣,
就好像你在聽著風吹過古老的松樹,就好像你在聽一個瀑布的水聲,
沒有什麼東西要記住,沒有什麼東西需要記憶,你不用一個鸚鵡的頭腦來聽,你只是沒有任何頭腦地聽,
那個聽是很美的,它是狂喜的,在它裏面沒有目標,在它裏面就是狂喜的,在它裏面就是喜樂的。
靜心地聽,不必集中精神。
所有的學校、專校、或大學都教你集中精神,因為那個目標就是要記住,
但是在這裏,那個目標並不是要記住,那個目標根本就不是要去學習,那個目標是要脫掉學習。
靜靜地聽,不要去想說你將會忘掉,不需要去記住,只有垃圾才需要被記住,因為你會繼續忘掉它。
每當你聽到真理,你並不需要去記住它,因為它不可能被忘掉。
你或許記不得那些文字,但是你將會記住那個主要的本質,
它將不會成為你記憶的一部份,它將會成為你存在的一部份。
我在此說了一些事,老子透過我在此說了一些事,來顯露出你那被隱藏起來的本性的一部份。
他並不是在用新的資料來餵你,他只是在揭開你,在重新發現你,他只是在讓你瞥見你的本性。
--- Osho